The first war
兩天後就是一年一度的聖誕節。
格羅蘇一直都很喜歡聖誕節。在他人生的短短十四個年頭之中，就算旁人試圖告訴他聖誕老人的存在不過是個虛位的故事，他也幾乎不曾懷疑過。
是的，他一直都相信。
因為聖誕老人雖然沒有真正達成過他的願望，卻也用了他自己的方式讓他明瞭他從來沒有遺忘過他想要的禮物。每一年，當他從掛在房間門口的聖誕襪子裡取出一隻絨毛玩具狗而臉上漾起微笑的時候，他敢確定他就是知道。
不過今年似乎有點小小的麻煩。
幾天前，格羅蘇收到通知、聖誕老人遭到綁架了。
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何反應。在他呆愣著的時候，有個聲音在他內心開始鼓譟起來。你必須維護你一直以來所相信的東西，格羅蘇。他這麼告訴自己。不管怎麼說，聖誕老人在過去的十幾年中畢竟是喜愛他的。他還有其他一起捍衛聖誕節與聖誕老人的同伴。
他是該採取什麼行動的。
而他知道自己應該要到什麼地方去。
格羅蘇走到鎮上大廣場的聖誕樹旁邊，在噴水池的白色大理石圍欄上坐下。此時的廣場上沒有別人，夜晚時分大部分的人都回家去休息，大聖誕樹上的小燈泡在暗夜裡閃閃發光，幾乎讓人懷疑噴水池裡是否也點綴了彩色的燈泡串。
「喂！坐在水池旁邊的那個。」
一個有點囂張的男孩聲音從聖誕樹的後方傳來。格羅蘇露出微笑，從坐的位置上一躍而下。他的目的是他。
黑色的人影自聖誕樹一旁走到前面。
格羅蘇認得這個男孩，他不只一次在街上看見他。特殊的紫色髮絲造成格羅蘇強烈的印象，而男孩青翠的綠色雙眼則讓他想起他放在床頭上的某隻小狗玩偶所繫的綠色領巾。或許有機會他們會是朋友，如果有機會的話。
但是不是現在。這個男孩是綁架聖誕老人的同夥之一。在以守護聖誕節和聖誕老人的前提之下，他們兩個是屬於不同陣營的人。
格羅蘇朝他走過去。
在十二月的寒冬夜晚裡，紫色頭髮的男孩只穿了一件看起來很薄的銀色高領夾克，他把夾克的拉鍊拉到咽喉的高度，並把位於頂端的扣子扣上，不過格羅蘇仍然懷疑他這樣是否會感到溫暖。
「我是格羅蘇。」
格羅蘇友善地自我介紹，然後伸出手。
「蓋亞。」
男孩說，對於格羅蘇伸出去的手報以無視。
格羅蘇不留痕跡地藏起自己感到有點受傷的心情，臉上掛著微笑。
「我聽說你們的人綁架了聖誕老人。」格羅蘇溫和地說。
「那又怎麼樣？」蓋亞也露出笑容，嘴角微微勾起。「這件事情很好玩，反正我也不怎麼在乎有沒有收到聖誕禮物。」
「或許是吧。但是有些人很在乎，尤其是小一點的孩子。你沒有收到過聖誕禮物嗎？」
蓋亞毫不在乎地拿下嘴角一直叼著的枯黃麥草桿，聳聳肩。
「不知道，沒印象。」他說。
「噢，抱歉。我很遺憾。」
格羅蘇不是故意要戳穿他的，或者說，他從頭到尾都不懷惡意。
不過當格羅蘇率真地道歉時，蓋亞卻皺起眉頭。
「你道什麼歉啊？」
「呃、我不知道──」
「算了，你別說，我也沒興趣聽！」蓋亞很快速地打斷他的話，左手食指看起來下意識地捲長長的頭髮下端。「總之，我們來比賽！」
「啊？」
格羅蘇原本預期的不是這樣。他向來不擅長競賽，他以為今天他可以用說的來解決聖誕老人被綁架的事件、至少把他自己的這部分處理好，但是現在看來事情開始出現意料之外的發展了。
不過這樣似乎也很有趣。
「別問我為什麼，你們想要帶回聖誕老人嗎？那就跟我們玩三次遊戲，或許你們贏了之後就可以拿到該是你們的那份禮物！」
「什麼遊戲？」
「這個……」蓋亞的手指又開始捲動頭髮，然後他露出愉快的笑意，卻不是格羅蘇所熟知的那種愉快。這種情緒是他以前從沒接觸過的，大膽而衝動。「我們來打架！誰先倒地誰就輸了！」
「打……打架？」比起競賽，這個東西讓他更不擅長。「打三場嗎？」
「少囉嗦啦！還有兩個比賽的方式我還沒想到！」
蓋亞抗議似地大聲說道，然後毫無預警地朝格羅蘇撲過來。光看他的動作格羅蘇就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在體力上戰勝他，而他也不打算讓對方受傷。格羅蘇勉強閃開對方的攻擊，卻發現對方的速度居然跟他差不多。蓋亞的腳跟靈敏地旋轉一圈，然後伸手去抓他連帽外套的帽緣。格羅蘇差一點跌坐在地，不過他謹記倒地就輸了的原則，所以拼命穩住身軀站直，然後快速地拉開運動外套的拉鍊、往旁邊一跳，將外套留在蓋亞手中。
「嘖！你怎麼這麼麻煩！」蓋亞瞪他。
「我真的覺得這樣打架不太好。」
「少囉嗦！」
蓋亞大叫一聲，拋開外套，然後整個人抓住格羅蘇轉了一圈，繞到他的前方。格羅蘇的力道遠不及他，差點被他甩出去。不過他的運氣不錯。所以雖然他不是故意的，他的腳卻剛好讓蓋亞重重地絆了一下。
「What the……FUCK！」
格羅蘇甚至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對蓋亞做了什麼，就發現自己正緊緊抓住蓋亞的肩膀企圖阻止對方的動向，但是兩人卻一同無法克制身體朝一旁歪倒、就這麼跌進一旁倒映著美麗燈光的噴水池中。
水花的聲音持續地在耳邊作響，不過多出兩個在水中掙扎的身影。
「咳、咳咳、搞什麼東西──」
蓋亞從水裡爬起來，煩躁地大聲吼叫，卻被滿臉的冰水嗆到。寒冷徹骨的池水浸滿蓋亞的全身，讓他在水裡也不禁劇烈地顫抖起來。手指凍得紅腫發麻，蓋亞想要攀住水池邊緣卻發現手指並不聽從他的指揮。
這時身旁的另外一個同樣濕透的男孩快速地從水池裡彈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我可以拉住你的，但是我的力氣沒有你大……」
格羅蘇的嘴唇凍得發白，卻仍然扯出一個笑容，臉上的歉意滿到讓蓋亞差點就捧起水往他臉上潑。
「總、總之，先從水裡出來再說──」
格羅蘇手腳並用地從水裡站起來，然後無視蓋亞小小的抗拒，伸手拉住蓋亞的手臂。就算蓋亞不想承認自己需要對方的幫助，他仍然想要離開這池讓他快要失去知覺的冰泉。所以他默默地接受了格羅蘇的支援，邁動凍得僵硬的雙腿跨出噴水池。
站在池邊，兩個男孩互相看了看彼此。氣氛有點尷尬，不過兩方都不打算要直接戳破這一點。
一陣冷風吹過，蓋亞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
「該死，冷死我了……」蓋亞喃喃自語地抱怨，雙手摩娑著手臂，不過這個動作並不能讓他感到稍微變得溫暖。
格羅蘇也冷得渾身一陣又一陣打顫。不過當他看向髮尾拼命滴水、看起來居然有點可憐的蓋亞時，他幾乎沒有辦法阻止自己衝向被棄置在一旁的運動外套，然後快速拉開它、披倒蓋亞肩膀上。
蓋亞在外套接觸到他的身體時近乎神經質地看向格羅蘇，好像他在他身上放了一隻蟑螂。
「你幹嘛？」
「你看起來好像很冷。」格羅蘇微笑。
就算他們是屬於不同陣營的孩子，他仍然不希望看見對方看起來瑟瑟發抖的樣子。他的行為正好證明他為什麼年年都可以拿到聖誕老人送的禮物──就算是敵方，他也一樣會做出關懷性的舉動，而且毫無心機。
聽見格羅蘇的說詞，蓋亞蹙起眉頭。
「什麼跟什麼……你自己就不冷嗎！抖得跟什麼一樣！」
「我家就在這附近，沒關係的。」格羅蘇輕聲說：「所以，這一戰算是平手囉？」
兩人一起跌進水池裡，沒有任何一方符合勝敗條件。
「嘖……好吧。」
「那接下來的兩場遊戲，我們明後天再玩？現在這樣好像不太適合繼續玩下去？」
「廢話啊！」
「唔唔，那就、明天早上十點這裡見？」
「……還你。」
蓋亞忽然含糊地嘀咕了一句話。格羅蘇瞪大眼睛，試圖忽視吹在他身上的夜風與嘈雜的噴水池水聲。
「我說明天帶外套來還你！」
蓋亞大吼一聲，然後抓住外套的邊緣轉身就跑。
「呃、其實不需要跑那麼快吧──」
那樣不會更冷嗎？
格羅蘇愣愣地看著蓋亞的身影逐漸遠去，直到另一陣風吹在他的身上，一陣哆嗦才讓他想起來自己也是渾身濕透。不過格羅蘇再度微笑起來。
然後他轉身沿著廣場旁的路往回家的路上走。
最終更新：2011年12月24日 02: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