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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s the sameles

上帝為了懲罰那條蛇,將她逐出了伊甸之園。
被賦予了改變之力,形同光背後的黑暗。
邪惡最終會被上帝發現,並且審判扭曲的靈魂. .

「辨善惡」,然而這些,她只是做了她本該做的事情. .

. . . . . .


喧鬧中夾雜著嘯叫,風扇和電視機的滋滋聲不停地鑽著。
喉嚨裡像是有東西卡著般難受,朦朧充斥著視網膜。
說實話這樣讓我很不舒服,四個小時加上四個小時,我的身體就像是一部沒有規律的機器,齒輪一遍遍地經受著過載的考驗。

他坐在電視機對面的沙發上,翻著一本看起來厚重的書。鷺澤先生倚在窗邊,穿著一件休閒的黑色襯衫。他們在交流著什麼,我想內容一定和鈴子沒有什麼關係。
「早啊,守。」溫柔的目光投了過來,就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一樣。
「啊,看來我是睡得太晚了 ..」
記得今天凌晨從CERES那轉了一圈回來以後,直接去了他的“事務所”,本想用他的工具查點什麼,但難以克制的疲憊卻讓我一直昏睡到現在。
最近睡眠就像是引力一般纏著我,甩都甩不掉。
「鷺澤先生,這樣的經典教授起來,應該是一件挺吃力的事情吧。」他翻著書,不懷好意地說著。
「沒用的事情就別說了,看就行。」溫柔的目光再次變得尖銳,「比起你們的事業,這應該是一份輕鬆的活兒吧。」
電視機上重複著同一個畫面和字幕,播音員的聲音一遍遍地在後台被導演熟練地複制著。
「守,去吃點什麼。」牧師指著茶几上的塑料袋說,「要滿懷感激地吃下去。」

或許每一個神使官都會這麼說吧,更何況是對一個看到過兩次“死亡”的我來講。
穿著黑色襯衫的樣子,連我也是頭一次看到。
雖然都是黑色,卻有著和在禮拜堂內完全不同的感覺。如果是這個樣子走在街上,應該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
我又想多了,腦子裡出現一個離我過於遙遠的身份,肩負著我從未理解的責任。
但至少,我還是沒有把他所擁有的那些給忘記吧。
兩個身份,不同的決斷,撕裂的背後,總是承受著來自內心的譴責。
無數的思想交織著這個複雜的世界,在他看來,整合起來可能只是聖經裡的一個片段。
因為,他什麼都可以接受 . .
這樣的一份職業,所要承擔著我無法想像的寬容,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背負起與憎恨為敵的信念了。
說到底我還只是一個普通人,是體驗不到那樣的境界,倘若有一天憎恨佔據了我,那麼,之後我所做的,應該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依然翻著聖經,看起來像一個犯了錯的人,就如同在教堂裡常見的那種。
「守,知道蛇為什麼要爬著走路嗎?」自以為是地,就像是一個孩子剛剛學會了一點,自詡地問著大人一樣。
「不知道。」我無奈般地說著,以至於能夠繼續嚼著剛銜進口中的食物。
「鷺澤先生。」他忽然合上書本,望著著窗台那邊站了起來。 「街上的人還像平常一樣的吧。」
「你指的是什麼?」牧師看了一樣窗外。
「用腳走路。」像哲學家那樣抬著眼鏡,說著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話題。
「至少現在還是吧。」
「因為現在還有腳,所以能夠像平常那樣走著。快也好,慢也好,總之是走著就對了。」
不知所云地,講著一些讓人似懂非懂的東西。
人為什麼要看著地走路,像是要來說明這個原因一樣。
那是因為腳是在身體最下面的部分,承受著整個身體的重量。
從剛開始學習走路,總是會用許多的護具把自己給保護起來,免得在走的過程裡摔倒。一點點地挪動身子,慢慢發展到了放開護具,真真地僅用兩條下肢來行走。
其實從那時起,我們就已經養成了走路時看著地面的習慣。那是一種暗示著自己不要摔倒的行為。
摔倒了的「痛感」像是紮根一樣地埋在我們的意識裡,卻也早已在忘卻中變得黯淡。
不過,仍能夠喚起人們不堪回首的記憶。
怕摔倒,怕弄疼,監督著我們時時刻刻地在行走裡低著頭,看著地。
當然也有不怕疼的人,他們是真正的猛者,像哲學家那樣說著「跌倒了爬起來」,教誨著孩子們要堅強地走下去。
但其實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就像是在柏油路上看到了一直跌落的小鳥,不懷好意地將它抱起,重新放飛在名為「自由」的天空中。最後滿足地離開,喜悅和自豪貫徹著全身。
卻不知道在下一秒鳥兒會比之前那次更加重地摔下來,甚至摔死。
他們能做什麼?不停著嚼著自己嘴裡的慈善,是如何如何得用心良苦。
讓那些可憐的人們在體驗了短暫的甜蜜之後,又重新回到不堪入目的現實中。
真是充滿浪漫一般的殘忍。
從一出生開始就早已註定了劇本的作者,其他的人,只不過是根據書本上的要求,行使著自己該做的工作罷了。

思緒在嘮叨裡被拉了回來。
「也就是說,走就是在執行自己要做的工作吧,因為想著要達到那個地方,所以不得不走過去呢。」
「換句話說,走,就代表著做了。」
「怪不得呢,街上的人都在走著,那是因為他們是有著想要去做的事情,為了達到什麼目標,所以必須前往那個地方。」
「漣漪,可是你走得併不多啊。」牧師略帶職責地說著。
「啊,那或許我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吧..不過比起那些沒有腳,卻有著嚮往之所的人,我的浪費簡直就是一種可恥的奢侈。」
渴望越強烈卻無限接近著絕望,還真是一種諷刺. .
就像那些嚮往天空的人,儘管墊著腳尖,卻依然無法觸碰到那片藍

. . . . . .

/5

到現在為止事件的死亡人數變成了兩個,這個數量正處在是否聯想其關聯性的暖昧邊緣。
輿論傳播的速度總是比想像的要快許多。尤其是對於那些整天無所事事的人來講。
大人們開始督促孩子放了學不能去公園,上下班的人也在偶然中改變著行程的方向。
人變得少了,除了那些好奇的年輕人,所有人都在不安中把自己關在鐵質的牢籠裡。
終於,還是害怕了 . .

儘管如此,CERES還是像往常那樣的對公眾開放,因為沒有什麼證據,這裡只能成為一個充滿巧合的地方。

「今天是第二個了吧。」
鷺澤先生坐在了旁邊一排的椅子上。
「漣漪還是毫無憂慮地呆在電腦前面。」
「嗯,所以有的事情只能我來做了。」
禮拜堂的大廳漸漸變得黃了,時間在顏色中流動著。
「那些人沒有留戀,即便那裡曾有帶給了他們什麼?」
「嗯?」
「每天習慣性地從那裡經過,帶著孩子上學,在上班地路上咬著麵包,放課後約在這裡見面。按照這樣的理論,想要改掉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還能夠豪不思考地,那麼快地離開,一定是對那裡失去了留戀。
一個你每天必須經過的地方,那般景象早已經印在了你的腦中,即便是一張白紙,刷久了也會留下顏色。
卻因為不知哪一天看到了什麼東西,像深色那樣的圖案覆蓋在了記憶裡,不是擦去,而是直接地覆蓋掉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哪怕她是如何美妙的事物。
不知不覺間改變著,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突然。
在緊張中麻痺著。
所看到的視界就是那麼地不真實,無時無刻不在欺騙著自己的意識。 」
他摘下平光的眼鏡,
「而人們就恰恰就相信那樣的視界,即便是假象,也會堅定不移地去認可。
因為,錯與對已經不是他們用來判定事實的唯一標準了。
只是一味地,默認地,理所當然地,像教條般地去相信著他們所看到的東西。
完全不會去考慮之後要出現什麼樣的後果,或者有著哪怕一絲的後悔。
正因為是這樣,對於那些作罪的人,我們只會遠遠地望著,在背地裡“慫恿”著其他人,來躲過良心的譴責。 」
「慫恿?」
「那是因為自己無法理解作罪人的心理,只知道那是一種不道德的,不倫理的事情,從而告誡身邊的人,這樣的事情不該做。
但也有的人,會覺得犯罪是一種常規的行為,在他們看來那是犯罪者用來行使自己自由的一個手段,所以這些人往往會表現的冷漠。
最後一種人,他們會從他人犯罪的事情裡找到快樂感,來達到一種對自己的滿足,因為別人做了他想做卻無法做到的事情。
這三種人,無論從哪方面看,都帶著一種慫恿的心態。 」
他轉過頭,略帶停頓地看著我。
慫恿的心理 . . 
像是潛意識裡的一種表現。我只能短暫地做著這樣的理解,如同本能般反射。
就好比兩個人之間爭吵,最終引發的打架,明明已經被勸架的拉開了,有的人卻真心希望能夠繼續打下去,「交戰」的雙方一定也有相同的感觸,表情上的停止,內心卻仍舊有著想要打疼對方的想法。
「守,“看”多了,真的會讓人看上癮。」
片刻之後,鷺澤先生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看著別人作罪,一邊執行著自我的慫恿,希望能夠看到接下來所發生的能和自己想的一樣,因此,所有人都會這樣一直地看下去。
然而,他們能看到些什麼呢?

又一個人死了。 * 這樣的結果一定能夠讓很多人得到滿足,他們在看的過程裡實現了自己之前的好奇和假設。而且,如此的快慰感,體驗起來也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

再死一個,是不是還會有人死呢,會死幾個人? * 這將是他們接下去所要想的東西,在得到了上一次的滿足之後,想要“得到”的慾望會變的更加強烈,這就是上癮。

興奮了,自豪了,實現了!上癮的人會不顧一切地去執行那樣的慫恿,直到期盼著下一個結果的到來。 」
循環著,在循環中變得上癮,一遍又一遍,這或許就是意識連串的結果。
上癮了以後,很難再聯想到太多的話題,只是重複著數量上的變化,越多,越滿足. .
如此的狹隘,如此的簡陋,聯想中的意識竟是如此地膚淺。
人類依然是那麼貪得無厭的生物,過去也好,現在也好,只是做著那些讓自己上癮了的事情。
即便被放到一個廣闊的空間裡,意識上的狹窄也無法讓他們走得更遠。
「所以,看多了可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你的慫恿早已傳達到了作罪的那裡,他將繼續一遍又一遍地做著同樣的事情。殺人,殺人,殺人... ...」
「先生,她,為什麼要殺人?」
牧師沉默了片刻,
「因為她想這麼做,從一開始就想這麼做。」
一個讓我無法認同的理由。
「試著想一下,你想做一件"事情",你會怎麼辦?是的,你會去做。殺人就是一件"事情",只是你會不會去做而已。任何一件事,都是因為想而做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所謂不得不做的事情。這樣的託辭,只不過是那些人為了掩蓋心裡想的那種衝動罷了。」
想,也算是“要”吧。衝動能夠讓心裡那份隱約變成現實,縱使本人有拒絕的意思,它仍就會像暴力般的強加著襲來。
好比和一個充滿誘惑的女孩兒獨處在床上一樣,內心充滿著糾結與渴望,即便知道那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最後卻抵擋不住胸中的那份激動,與她交合在歡樂的世界中,第二天醒來卻說自己當時衝動了,不得不那麼做。與其這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暴露出自己那淫欲的本性,這樣不僅做起來能夠更舒服,而且又是理所當然著行使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還有腿,可以用他/她來行走,還活著,就該那麼做。就是應該這樣去想吧,沒有錯,也不存在著罪惡。
人性,是如此的骯髒,虛偽,醜陋的無藥可救. .
犯罪的人義無反顧地做著TA想做的事情,從某些意義上來講,他們的內心卻是那麼的真實,坦蕩. .
至少他們從來沒有掩蓋自己內心的憎惡,讓衝動之類的東西滾到腦後,全心全意地殺著人。

緘默之後,錯亂從意識裡飄出。
原來,一切都是她所“想”的 . .
因為想,才會變得那樣。
在想念中流出內心的衝動,控制不住地,一遍再一遍地做著那些。

沒有停止,沒有離去,
此時,她的心中依然有著留戀,對自己的留戀,對殺人的留戀。

那片留戀綻放著,
在凋零的花中 . .


「那麼,之後只要找出“想”的根源就行了。」


窗外已經變紅,鷺澤先生起身走了回去,鈴子看起來充滿了元氣,攬著父親的手來到準備已久的飯桌前。
「守,一起來吃吧。」
牧師轉過身,輕撫著身旁的座椅。


. . . . . .



郵件沒有署名,只是一封很普通的匿名信,內容也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就像是過節時的那種明信片一樣。
寄信人的地址也是新註冊的,這樣的事情,往往會被人誤認為是一種可笑的騷擾。



有的時候我會把工作郵箱地址留在網絡上,用來尋找一些兼職,同時也可以給那些想不開的人一條諮詢的通道。
自從進入垃圾郵件橫行的年代,正緊的事情也就沒有多少,更何況現在,人們用社交平台和即時通信產品得到了更快速的交流體驗。
資訊的傳遞總是那麼讓人興奮,從中誕生的新奇感為枯燥的生活創造出不少特別的氣氛。
但驚喜不是什麼持續的現象,和往常相同,今年也只剩下CERES這麼一個有趣的事情。

我試著給寄件人回信,卻再也無法得到音訊,但好奇心因此變得更加得濃厚,一而再,再而三地按著SEND字樣的按鈕。
連自己都嘲笑這樣的行為,因為原本就是一個無聊的接觸,僅僅只是一封寫有他名字的郵件,我卻在裡面快樂地執著。
寄件的人是誰呢,又是懷著一種何等的理由按下送信的按鈕,對於我來講此刻成了迷一樣的事實,
簡簡單單三個漢字的內容,又能說明什麼呢?
我不過是在自己的好奇中做著毫無意義的事情,盼望著能夠發展出像電影裡的那樣神秘的劇情。

吹來的風顯得有點冷,可能是太高的緣故吧,夾著寒意的秋天,正在一點點地過去。
從陽台上望出去,能夠看到街上稀散的人群,好小,像是盒中的火柴。
俯瞰裡的快慰感,那是何等地舒服。
人們會因站得太高而變得迷惘,那是因為他們克制不住內心的那種悸動,判定著這是一種成功,一種偉大。
自豪讓他們變得無知,變得可笑。

但,即便在這樣的高度,也有我所看不到的。
Hirahara像墓碑一樣矗立在公寓群的正前方,高大,黑暗。
腳底的CERES在無辜中被掩蓋,從這個角度,絲毫看不到樹林的鬱蔥。
仰望高樓並不是一種習慣,只是一種無法實現的奢望。
迷失著,在仰望中迷失 . .

高度對於我來講,只是相對的概念,在這個高度,我能夠看著下面地人無助地走著,卻怎麼也看不到高樓之上的人是如何在嘲笑著膝下的那些。
莫名其妙地壓抑感,無法認可,無法滿足。
付出之後的回報,說白了只是給自己套上還不夠「高」的帽子,糾結著,後悔著,默認自己的無能,饒恕自己的失敗。
所幸,我還能控制住自己,不被仰望的壓力所驅使。
任憑現實如何,都只是重複著自己那些可有可無的工作。
毫無上進,毫無進取。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原地踏步,感受身邊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的變化。
像是在一個停止的時空裡,放縱著窗外流逝的時間,這裡依然不會改變。
不會有憎恨,不會有嚮往 . .
麻痺著,向著這個世界看齊。


/5.5

意識和記憶有著一定的覆蓋性,被掩埋的過去,並不一定就是人們常說的真實。
當之前的意識從軀體裡飛了出去,就會有新的填補進來。
這就是改變。
有些意識和記憶是深層的,無法被挖掘,只能像是埋藏在地底東西,寧可隨著時間一點點地腐爛,到死也會被人們認知。


氣喘吁籲地來到教堂,
剛響過子夜鐘聲,大門緊閉著,像是拒絕著深夜到此的鬼靈,禁止了對聖域地褻瀆。
留給我的是一道旁邊的小門,隱約地亮著光,就像知道我要來似得,正歡迎著此時駕臨的歸客。

空蕩蕩的大廳,漆黑的禮拜堂。
雙腿卻不停使喚地向前邁著。

「站在那裡別動。」
鷺澤先生拿著蠟燭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先生 ..」
脫口的那一剎那,他示意我不要出聲,靜靜地立在那裡。
手裡的蠟燭在此刻熄滅,一秒之後又重新被點燃。
黑色的煙霧圍繞著圓中心,持續著,像是在吞噬著光一般。
視界里布滿了亮點,這是過於黑暗的表現。

「漣漪 ..」
是幻聽嗎?聲音圍繞在我的周圍,近到可以用手抓住。
沒有方向,四周浮動著無法觸及的暗影。
在昏暗地包裹下,即便是人,也只能不知所措地顫抖。

大廳的燈在剎那間點亮,暗影被光明驅散著。
身體因驚愕而後退,因為那是如此的真實,足以媲美著視網膜上的影像。

「看到了什麼?」
男人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來,

「一個真實的身姿,如同影般的存在。」

鏡子裡印出的那個自己,有著迷離的眼神,單薄的身體,套著無所適從的懶散. .
24年的茫然在此刻展現得更加充實,枯燥和無趣,盈滿了雙眼。

「光的背後即是影,兩者本是緊密地相連。
暗影是精神中最隱蔽最深奧的部分,是我們潛意識裡的組成。
有時的他,看起來可怕得像一個惡魔,臉上露著猙獰般的表情,像是要吞噬著一切,充滿了危險和邪惡。
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不可琢磨的反抗。
就像是觸碰到了什麼,刺激著他的內心。那真是一種毛骨悚然的感情,守某種獸性的,罪惡的和殘酷的東西。
那是非理性的東西,是一種叛逆和狂暴的表現。
本應該被抹去,為了達到純淨的整合。
但深埋在意識裡的信念已經無法被釋放,成了被靈物反捕的依據。
當信仰無法被解脫的時候,那就只能用力量來驅逐了. . 」

黑衣男人帶著嚴肅的表情走下舞台,金框的眼鏡,後面卻是無奈的雙瞳。

「護,你來晚了。守,已經出發了..」



/6


「她的力量等同於改變。
她是人性中最邪惡的一面,她可以賦予那些狂暴的人,狂怒的人,一種超越上帝世界的力量。
切茜亞,一個魅惑的天使 . . 」


外套烘烤著濕漉漉的身子,因為只是聽了那個男人的話而拿來披上。
大街上早已看不到活著的東西,
甚至連樹都不再擺動,
沒有風,
一切,都在死著。

右腿的膝蓋有點疼,真切的感觸,身體因劇痛而顫抖,
還是,恐懼不在讓我前進 . . . . . . 




凌晨三點,教堂的石英鐘定格在了這個時間。
油畫上的男人低著頭,向那片綠色的陰影走去。

CERES的黑暗,像滴在畫上墨水,朝著男人的方向蔓延。
漣漪守來到公園的入口,翻過展開的圍欄,徑直向中心的水池走去。
毫不關心,毫不在意,那是一條由大樹包裹著的小路,石子里傳來抵禦的聲音,像是在說著,
「回去! 快回去!! ...」
圖畫變得更加抽象,散落的紅點沒有規律地灑在黑色中,排斥著那個闖入私人世界的男子。
守放慢了腳步,像是在感受著這片充滿憤怒的昏暗。
這片樹林像是一個被封閉起來的空間,銜接著通往另一個次元的道路。
靜止的時間和空洞,把守隔離在了平行於現實的夾縫裡。
短暫的休息,讓他的疼痛稍有減緩。
內心的浮躁支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
步調又開始加速,不停地驅趕身邊那些討厭的紅點。
口袋里手變得蠢蠢欲動,嘴裡卻嘀咕著一些聽不清的東西。

青空中通向異域的門敞開著,門的另一側反射著灰白的光,
投影般地,在這一側印襯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圓的中央是有著滋潤心靈的水池。
池子裡孕養著優美的百合,挺立著,像是等待著前來摘取的客人。
守,在十碼的地方停住了,不速之客正在聽著百合搖曳的聲響。
. . .嘎吱,讓人聯想起脆弱的枝幹,忍不住地想要把她夭折。

起風了,聲音變得更加地清脆,陶醉般地,酥軟的枝幹向守伸了過去。
破碎地花瓣在水紋中綻放,圍繞起百合。
迴轉著,猶豫著,像是有意識般的簇擁著。

「果然,像先生說得一樣,你有著魔性..」
守用輕藐地語氣吐著。

沒有一點光,連之前的灰白都開始被陰暗所籠罩。
樹叢中散發起腥臊的氣味,刺激著荷爾蒙克制不住地揮放。

百合的美麗,超脫著這個現實的世界。
胴體下的裙擺,讓人忍不住地想要揭起,探索那片黑色中的奇域。
陰影部發育得恰到好處,隆起讓襯衫的皺紋變得緊密。
黑色的長發順著雪白的肩膀滑落,均勻地散落在腰間,纖細,包裹著下體。
併攏的膝蓋,懸浮讓雙足短暫地分離. .

「確實很漂亮,不過,我可不會第二次上當。」

百合笑著,嫵媚地笑著,
嘴角因微笑而變得扭曲,粘稠從舌尖滴落,卻是那樣地讓人著迷。
示意著,
「來吧,快樂地來帶走我吧。」

簡單的眼神交匯,不存在什麼語言,不,應該是沒有相通的語言。
埋藏在黑色裡的雙眸,閃著青色。

守揭去外衣,甩向滑過自己的花瓣。
那束花似乎覺察到了,向後飄了一步,躲過了閃著亮光的黑旋。
「不潔!」
百合搖曳著,著了魔似得搖曳著,像是狂風呼嘯般,
形變的枝幹,指向面前這個不帶半點淫欲的男人。
像是被東西撞了一下,守用胳膊頂著下墜的頭顱,還有即將流離的意識。
踉蹌地退了兩步,直到恢復能夠支撐起軀體的力量。
池水變得渾濁,帶著污穢的波紋滾動著,
兩隻腐化的慾魔從池塘中立了起來,緩慢地,戴著沒有器官的面部,蠕動著誕生。
「要是再來晚點,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守抱怨著,從腰間抽出十手(SAI),揮向百合的花蕊,金屬在暗影裡變得銳澤。
「不殺掉那兩個,又怎麼靠近你呢?」

油畫變成了動畫,黑衣男子綁起外套,風一般地奔向醜陋的慾魔,刺過心臟的十手,在黏液地腐蝕下消融。
握著將要龜裂的根部,勉強地撕開欲魔的身體,黃綠的液體迸裂,澆灌著淨純的百合. .
「啊啊啊啊啊啊!!!!!!!!!!」
百合歇斯底里地吼著,痛著,舉起右臂,指尖對準守的上頸。
「扭曲,像嬰兒那般扭曲 !!!」
窒息著,思想模糊中消褪 . .
懸停在半空中的守,失去了重力的帖付,雙手緊握著自己的領口,表情因痛苦歪斜。
「實感,瀕死時的實感... 憧憬著,想要歸去到那起始的地方... 那是,哪裡...」

「守,哥哥 ... ...」

一念間抽出另一隻支十手,打落束縛在頸部的枝幹,受著重力的眷顧,沉沉地落在堅實的石子路上。
「咳,咳..切..」男子喘著粗氣,恍惚中抓回飄走的意識。斜視著右臂非自然性下垂的百合。
百合哭喊著,咆哮著,揮持著左臂,鞭笞著游動中的慾魔。
「出乎意料地,難纏啊.. !!!」
守憤怒了,躍向蠕行的慾魔,將十手重重地插入欲魔的顱腦,攪晃著,切裂,揮向揉成一體的​​腿部,斬處。
欲魔倒在地上,痛苦地嘶鳴,卻發不出一絲能夠聽到波動。

空氣在絕望中凝結,
百合像感受到了可怕,欲求變成了哀求,如小提琴般的憂傷。
守感覺著悲哀,交織著悔恨圍繞在腐臭的氣息裡。
逃避現實一般,漂浮在虛空中。
「過分了吧,但是你要不回去,接下來我可是會很難堪的。」
反握著十手,左臂在空氣中畫著結實的十字。
「那樣的暗示對我起不了作用,我可不像你,明明辦不到,卻還不願意放棄。」

脫了魂似的百合凋謝了,跌墜在純淨的池水中,抽搐了幾下,抱著膝蓋優美地睡去。
像是新葉上的露水,在白霧中滾臥。
守將黑色的外衣蓋住少女裸露的身體。
那帶著靈性的,秀美的髮梢
梳理著揮散餘煙的漣漪。

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哭過,即使痛苦著,也只能露出不屑的微笑。
凋零中帶著完美,沒有一點瑕疵。

畫,安靜了 . . .



/Cuts the sameles - 2




十六歲以前,我過著足以炫耀的生活,有著讓所有人都嫉妒的姓氏。
從沒有容貌,物質,未來這些通俗的煩惱,在我看來,只有不完美的人,才配擁有那些。
而我,是完美的存在,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認為,從未改變。
過於端麗的身姿,能夠讓哪怕只有半點的慾求變得失控,
然而與身俱來的優越感,卻只能自慰著那將要乾涸的軀體. .

那天,我做了一夢,一個充滿了實感,可怕的夢. .




房間的門開了,鐵質的牆壁後,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禮貌地像看管我的人打過招呼,悄悄地走了進來。
他是一個中年的男人,帶著溫柔的表情,別緻的領帶讓他顯得更加精神。
「你好,我是鷺澤文彥,是那座教堂裡的牧師。」
男人指著窗外,平靜地介紹著自己,但在這裡,是怎麼也望不見那座城市的景象。
牧師這個次陌生的詞語讓我的心得到了短暫的平靜,他不像是壞人,和我保持著兩個人的距離。
「鷺澤..」反复著,姓氏在我腦中波動,走馬燈似的,放映出壓抑與痛苦的那些. .
但,那都只是消失了的東西,現在的我,早已失去了追趕他的力量。
「我只是聽到你被守送到了醫院,然後又來到這裡,看來你的身體並沒有大礙。」男人繼續說著,「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過要傷著你。」
氣息變得沉靜,只能感到心臟在顫動,右邊的胳膊莫名地痛了起來,臉,微微冒著熱氣,,
「你的手在痛嗎?那下還是傷得不輕吧。」男人靠了過來,
被恐懼般的,在後退中弄翻的椅子,將我拖到了地板上。
門口的人扭過頭看了一下,黑衣的男人示意之後,又轉過身去。
「真是對不起,這樣的狀態,或許沒法交流了吧。」
我扶著椅子,最後站了起來,抱著身子蜷縮在窗角。我感受到了害怕,莫名的害怕。
像是得到之後的恐慌,恐慌的不是失去,而是擁有的不夠. .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男人微笑著對我伸出手。
遺忘了很久的姓氏,驕傲,憎恨,嫉妒的回憶。
夾雜著憂傷,惆悵,朦朧裡咬著唇齒。
「織原友希 ..」
深吸了一口氣,溫溫的水珠從頸後溢出了。
從睜開眼睛以後,我就回憶不起之前的事情,只是做了一個夢,夢裡出現了一條女蛇,我不知道是什麼理由讓我認定她是女的,只是能夠感覺到身體不止地膨脹. .
像是椎體刺進了下體,瘙癢般的愉悅,摩擦著,抽動著,粘稠在腹中沸騰。
嘴裡充滿了奇妙的味道,腥臊,之後又變得酸鹹,像是咬著什麼,巨大的,堅硬的,“啪”的一下將它折斷,液體從管道裡迸射出,夾雜著熱度。
那是一種可怕的顏色,黑暗裡透著朱紅,視界已然模糊,只聽到有人在痛苦地悲鳴。

「之前在CERES的那些也都是你做的嗎?」男人問著奇怪的問題,像是質問般的語氣。
頭好痛 . .我回憶不起什麼,因為根本沒有回憶。
沒有發生過,男人所說這些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那些看不見,摸不著,感覺不到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沒有發生過。
好痛,身子快支持不住了,綻裂般的劇痛,,男人的形像變得模糊,耳邊傳來了雜亂的腳步. .

. . . . . .


透明中出現著他的影子,像一個黑色的天使. .
低著頭不停地走著,毫無目的,毫無方向。
不知道什麼是轉彎,筆直的向前,機械地,優雅地. .
直到出現了那個少女的倩影,不高的個子,留著齊肩的短髮,
挽著天使的手臂,幸福的,溫馨的. .
羨慕和嫉妒貫穿著我,把曾經的完美掩蓋。
試著向他打了招呼,
但那份溫柔和體貼,對著的卻始終不是遙遠的,殘缺的自己. .

. . . . . .


守回來了,像平時那樣睡在沙發上。
我衝著咖啡,聽著今天的新聞。
「CERES事件的嫌疑人已經查明,出於對本人的尊重,警方並沒有公開她的名字。受害人的家屬已經得到了善後。因罪犯腦部受到嚴重刺激,無法協助辦案人員,事件的緣由還在調查中。
. . . 」

「記憶在怎麼樣的情況下會失去呢?」我不解地問著鷺澤先生。
「強迫性的喪失,和不願意的回憶。但是深層的東西,卻永遠無法遺忘..」

我還是無法理解這些,包括之前他說的。
織原友希的記憶像煙一般地消失了,只保留著沉睡之前的那點。那些對她來說是痛苦的煎熬,像烙印似的留在意識的深處。
記憶擁有覆蓋性,會取代之前的那些。就像是一卷膠帶,不停地被人們揭起,只剩下最後的一個圈子。
守從她的意識中剝去了那條魅惑之蛇,僅僅留下了名為織原友希的軀體,應該僅僅只有著軀體的才對,像是一具空殼那般. .

「信仰吧 ..」鷺澤先生看著我。
「本應該連靈魂都被帶走的那個少女,卻能夠保留著最後的那些。這是她的全部,僅剩下的一點。意識曾全部被揭去,魅惑的蛇佔據了她的肉體,作踐著,釋放著她的憎惡與怨恨..
卻無法奪走,無法抹去她內心的真實. . 」
鷺澤先生倒吸了一口氣,
「我聽鈴子說起過,她的原名是平原友希,也就是平原澤川的養女。長在一個有著歷史和背景的家庭,直到最後跟著母親離去,擇名織原。
一個承受了太多的年紀。強迫的思想,湮蓋住曾經的榮耀。
她不太說話,並不是因為以往的高傲,而是忘記了表達的方法,一個人孤立著,成長著。
儘管我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過什麼,卻能夠看得見她那有著讓人痛苦的影子。
壓抑讓她透不過氣,在體內一點點地堆積,無法釋放。
可憐的,可惜的靈魂 . .
漣漪,不要去招惹那條蛇,她只是在做著她的工作而已。蛇的本性是冷,只要你安靜地望著,她便會悄悄地離去。
如果你內心有著那樣的念想,總有一天她會來找你。 」

鷺澤先生走了,留下了我似懂非懂的話。
好像一切都是我們的錯,在不應該中觸碰到了那些最脆弱的心靈。
強制地介入,強制地剝離。
他不喜歡如此,卻從不曾攔著我們。
也就是因為這樣的信仰,他像隱士一樣生活在這個有著稀奇古怪的世界中。
這種的信仰,更像是一種縱容,因為他的存在,才能夠讓魅惑的蛇找到像織原友希那樣不知所措,內心壓抑的少女。
或許,織原友希的心中存有著某種衝動,但她自己不願意相信,始終執著著即將融化在內心深處的那份激情。
糾結讓她不知所措,孤僻讓她逐漸失去了自我。
最後,被蛇的慾望吞噬,如同行屍走肉般出現在了這個空間裡。
要是從一開始就承認自己衝動,像少女鼓足勇氣對心愛的人表白那樣地吐露出來,也許就不至於會招致如此的災禍。
但友希不願意,曾經的驕傲,封閉了她對普通人的好奇​​,清晰的隔膜出現在兩個人的中間。
只能遠遠的仰望著 . . 一個對她來說不曾有過的詞 . .
最後在仰望中迷失了 . .
失落暗示著她脆弱的心,終被陰暗衝破那「堅固」的壁壘。
用自豪,榮耀,完美鑄立起的壁壘。
僅存的那份真實,改變著發生了的一切。

她的信仰,彷彿是天際邊的晨光,純淨,美麗,動人。
卻抹不去她的孤傲。
也許,那隻是一份偽裝吧,真實的心境,只有少女知道. .


/8

天漸漸黑了下來,又是一天的結束。
他不尋常地對我說今天晚上有事出門,匆匆走下事務所,叫了一輛計程車轉向消失在了歸去般的潮流裡。
鈴子在門口等候,靠著牆,露出高中少女獨有的那份纏綿。
「一起出去吃吧。」試著猜出她的心思。
「好~」反射似的應了我,快樂浮現在笑顏中。
雖不是周末,但依然能夠感受出街上緊張的「歸途」氣息,匆忙的行人,匆忙的車輛。
而我和他們不同,我沒有方向,只是一味地走著。
鈴子挽著我的左臂,依偎著,卻讓我的內心變得更加迷惘​​。
「守哥哥。」少女忽然抬頭,「如果有一個像我一樣大的女孩子向你表白了,你會怎麼做呢?」
突如其來的震撼,打擊著我的思緒,但怎麼都無法掩蓋住內心那份邪惡的念想。
「嗯?你說什麼?」
「我說啊,有一天,一個高中女生忽然向你表白,你是接受呢,還是拒絕呢?」鈴子甩著我的胳膊,調皮地嘀咕著。
「嘛,這個嗎,總之要因人而異吧.. 咳,難道不能有第三個選擇嗎?」我用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
喧鬧,夾雜著嘯叫,跟那時的感覺一樣,滋滋聲不停地鑽著我的耳膜。
我們走了挺久,華麗的路燈在來往車輛的引擎聲中閃動,四周是似曾相識的景象。
穿出小巷,來到熟悉的十字路口了,再往前走就是人們到現在仍傳在嘴邊的CERES公園。
本想穿過去回家,卻因少女的話語打斷了這個不成熟的決定。
「其實吧,有一個跟我一樣大女生一直在背地裡喜歡著你。」
機械聲中伴著低鳴,夾雜在輻射出紅色的信號燈裡,無辜地壓著鈴子輕柔的聲音。
「卻始終無法鼓起勇氣,只是遠遠地看著你..」
交通路口的聲音更加重了,魯莽地,強制性地灌進我的耳蝸。
不耐煩地拉住少女的手,帶著她快速穿過繁雜的街市. . .


. . . . . .



那天,我去了父親居所。
不大的空地上,開滿了純潔的百合。
隨風搖曳著,堅挺的枝幹,深深地紮在廢土堆砌的石階上。

古老的經典,隨著歪曲的歷史一併被寫入到記錄時間的銘刻。
像光一般,散播在了憔悴,凋零的風中. . .





凋零之華/ 



凋零之華 (完)



(本文著作版權歸清和文新,及羅哲瑞絲魔法協會所有。)
最終更新:2011年11月09日 0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