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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莎的背景原文

「……」視線依然沒有變更。夢,依然是個夢。

清晨時分,依莎貝拉習慣性地醒來。透過天窗滲透而進的街燈,黑暗的樓閣再次展露在依莎貝拉的眼前。家庭溫暖,與爸媽一同早餐,愉快的外遊,這般甜美的夢,尤似是未能實現的夢想,其中的一種救贖。

骯髒、狹小的空間中,徐徐卸下睡衣,等身鏡呈現出潔白的胴體,以及數不清的瘀黑和傷痕。瘀傷新舊交替,不似是經歷一次所能造成的,時間所保留的記憶,顯示著二十多年的光境。

換過長袖衣服,依莎貝拉步出樓閣。二樓,是整潔而幽森的長廊,靜靜的腳步正向調光室前進,避免驚醒其他的夢。大宅的光度被整理,室內開始明亮。雕塑,名畫,藝術品,受著光線的惠澤,慢慢錠放獨有的色彩。

推著手推車,面盤升起絲絲的輕煙,毛巾整齊的摺疊在旁。途經不同的房間,來到大宅唯一的雙扇門。正要敲門之際,扇門徑自打開,大宅的男主人正要步出房間。依莎貝拉露出微笑。

男人側目了依莎貝拉一眼,沒有任何表情,已獨自步往大廳。看著父親的背影,依莎貝拉依然笑著。房間裡,是剛起床的女主人,依莎貝拉準備著濕毛巾,供女主人使用。女主人此時才發覺丈夫已經離開,房間只剩下毫無關係的二人。

「哼,又是妳這個野丫頭,妳跟她骨子裡根本是同一模樣,看到已使人生氣。」

「……」

「他總是記掛著那個低賤的女人,可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夫人,妳的熱毛巾。」

女主人突然給了前來送上毛巾的依莎貝拉一記耳光。「妳笑個甚麼?在取笑我嗎?我就算及不上妳母親,可是現在我才是這兒的女主人,妳給我記著。」

「明白,我會記住的。夫人,妳的熱毛巾。」望著發紅的掌印和依然面露笑容的面孔,女主人心有不甘的接過毛巾。

「妳給我出去,這兒沒妳的事,我自己梳洗。」

「是的,夫人。」依莎貝拉面帶笑容,鞠躬後離開主人房。

不變的房間,只有人事交替。

早餐經已做好,依莎貝拉把早餐放到父親與後母,及他們所生的女兒面前。依莎貝拉沒有並坐,只是默默的站在父親身後,微笑的看他們進膳。

「艾斯,雲妮她快滿16歲了,下午我會帶她去添置些新衣服,好讓女兒能在生日晚會能表現自己,你意下如何?」

「隨妳喜歡。」

「今晚我們會遲些才回來,雲妮會跟我在外面晚餐的。」

「早去早回。」感到丈夫根本沒有聆聽自己所說的話,一肚子悶氣的妮歌芬轉而喝罵依莎貝拉。

「今天的早餐很難吃?妳是故意的嗎?」說罷,妮歌芬把餐湯掃倒地上,玻璃餐具隨即化作零碎的琉璃,依莎貝拉隨即前往執拾。

「媽媽,姐姐今天做的早餐很好吃啊。」

「給我閉咀,我說難吃就是難吃,妳不想要新衣服了嗎?」雲妮只好低頭默默吃著早餐。

「對不起,我現在去做過一份。」聽到這句,雲妮立起身來,鞋跟踏在忙於執拾碎片的手。

「不用了,已經沒胃口。」地上淡白的餐湯,漸漸化作鮮紅。

依莎貝拉依然固我,抬頭輕笑。

看著這個笑容,妮歌芬總不自覺帶點心寒,因為她對這笑容完全不解,這不應會出現在鮮血如流的人身上。

「所有東西都不要了,吃剩的麵包妳就拿去吧。」

「明白,夫人請小心碎片。」依莎貝拉的心,可有想甚麼嗎?

「姐姐在嗎?」

「在。」

正在包摘雙手的依莎貝拉回應著敲門聲。門外的雲妮亦走進了樓閣。

「手還好嗎?」雲妮走到床邊坐了下來,看著依莎貝拉的雙手。

「已經無大礙了。」看到姐姐的笑臉,雲妮也沒深究下去。

「今天的早餐如常的好吃呢,只是媽媽她亂發脾氣。」

「不要緊,她只是不開心而已。」

「可是她也太過份了,就算是她女兒,我也覺得不該這樣。」

「她始終是妳媽媽,別這樣責備她吧。」

「姐妳想要新衫嗎?等會我偷偷給妳買幾件吧。」

「謝謝妳,雲妮,但還是不用了,妳會給媽媽責罵的。」

「我才不管那麼多呢,她總是不理我們的感受,迫我去上不想上的課。」

「可以學習已經很好了,好好努力吧。」

「姐姐妳真好,人又溫柔,又漂亮,妳是我的學習對像呢。」依莎貝拉只對雲妮笑著。

依莎貝拉如常打掃家居,離晚飯尚有很長時間,今晚亦只需要準備父親的份量,廚房裡的食品經已足夠。除了購買食材,依莎貝拉並不容許踏出家門,這是父親的決定,為了使人淡忘。拖著因繽帶變得笨拙的雙手,打掃著空無一物,四周是鏡的練舞房。這是妹妹的地方,記憶中的身影,亦只有妹妹的舞姿。

鏡中的身影,為甚麼沒有出現舞蹈著的記憶,為甚麼每次也只是笑著站在角落,依莎貝拉沒有探究。這不是正常不過的事嗎?一直以來就是這樣。自從母親離開以後,從沒變更。

母親,只存在於模糊的記憶當中。母親她總是笑著的,可能是兒時的錯覺,不知為何,感覺神情是帶著哀傷。現在她身在何處呢?在做甚麼呢?這些都不太重要。因為在夢想裡,她會出現。在舞室跳著舞,因姿勢錯誤而被母親斥責,旋因跌傷而被愛護,亦因成功而被稱讚。
這種幻想,對其他人應該是平常事,但對依莎貝拉來說,卻是願望般的存在。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依莎貝拉被拉回現實。確確實實的被拉扯著,爸爸從後把依莎貝拉拉倒在地。一臉冰冷的父親,一雙吐火的眼睛,一對無情的雙腳。狠狠的踐踏著依莎貝拉的身體,亦踐踏著她的夢。外間,父親是一位商家。成功人士、慈善家、富豪,都算是他的代名詞。但除了這些,依莎貝拉並不知道父親的工作範疇。

「妳應該知道我為甚麼這樣對妳吧。」

「……知…道…」帶著抖動的身軀,依莎貝拉努力的把答案吐出。原因?在依莎貝拉的記憶中也只有一個。母親離開這個家了。

「妳跟她太像了,看著妳的背影,又使我想起了不快的回憶,她把妳獨自留下,就由妳來嘗還我的憤恨,一生中僅有的污點。」不徐不側的語句,訴說著不能磨滅的記憶。與狠重的踢腳,形成強烈的反差感。

「……請主人…原諒…」因疼痛而綣曲著身體的依莎貝拉,勉力的笑著,沒氣的說出。

「把這兒收拾好就給我端杯紅茶過來。」沒有等待依莎貝拉的回答,父親已背身而去。而依莎貝拉,單手支著身體,緊抱腹部,帶著哀傷的眼神,默然望著父親離開。

臨近傍晚,依莎貝拉正準備著晚膳,說不上是巧手製作,但總算精美。

痛,當到了習慣的地步,身體是會麻木的。內心…亦然。

突然,大廳傳來很大的碰撞聲。依莎貝拉被巨響所吸引,放下手上的工作徑步往大廳而去。

父親在樓梯低層躺臥著,神情辛苦,面色皎白,手緊緊的抓著心藏處。

「爸爸!你怎麼了?爸爸!」依莎貝拉急忙的扶疏父親,慌亂地叫嚷著。早已把父親定下的規矩,那條不得再稱呼他為爸爸的信條拋諸腦後。

「……叫…醫生…來」聽著父親的語句,如同聽到命令的依莎貝拉開始冷靜下來。

將父親輕輕放下,隨即離開大宅,奔往附近的醫院。

街外,人煙稀少,是入夜的關係?還是地下雨的關係?此刻的依莎貝拉沒有理會,只知道找到醫生,就可以了。

跑了多久,跑了多遠,依莎貝拉並不知道,只管上氣不接下氣的跑著,腦袋一片空白。

『為甚麼會在跑?』

『為甚麼會在街外?』

『我…為甚麼要跑?』

依莎貝拉開始放慢了腳步,思考著。不得稱呼,不得外出,不得違抗,原來是這麼輕易打破的…

那麼,一直以來,自己是為著甚麼而活…

家,只剩下不斷承受,不斷聽從。家,只剩不滅的回憶與空想。家…這就是家嗎?

不經不覺,已在醫院之外,獨望著大門,依然停留在思緒中。

艾斯緩緩蘇醒,眼前的是歌妮芬、雲妮、及幾名醫護人員,大家像鬆了一口氣似的,而歌妮芬則伏在艾斯身上哭著。

「艾斯…太好了…太好了…」

「總算醒過來了,雖然有點遲,但應該無大礙的。」

「我…發生甚麼事…」

「先生,你剛才是突發性心衰竭,還好及時得到搶救,但仍昏迷了很長時間,要是搶救晚了,可能你已看不著我們。」

「……」

環顧四周,眾人皆在,唯獨陪伴自己二十多個歲月的女兒,至今還沒露面。

「依莎貝拉在那?」

「姐姐不在了。」

「她,應該不會回來了。」說著,雲妮眼帶淚光,而歌妮芬亦終於回復過來,面有難色的回答,並把一封信交給艾斯。

「你女兒真的很緊張你,冒著雨赤腳跑來,才幾分鐘就到了醫院,還真快的。衣服也有點破爛,看來亦跌倒過了,初看時還想她是傷者。」

「在你脫離危險期前,她也在旁守候著,亦沒有去處理傷口。就算我們能同時為她醫治,她亦推搪著要先照顧你。得女如此,真有福氣。」

「當你安穩以後,她才面露笑容。之前也沒發現,原來她很美麗的,說起來有點像二十多年前大熱引退的舞蹈家伊莉嘉尼,兒時我也是她的舞迷。」

「之後她就回房間了,還以為她去換掉濕透的衣服,但過不久,她從房間出來,身上還是同樣的衣物,就這樣離開。」艾斯邊看著信,邊聽著醫護人員的陳述,百感交集。

「我…一直在做甚麼…」隨著艾斯的話,手臂伏在眼上,而信紙則緩緩掉落。

『爸爸,請好好照顧後母和雲妮,也請你好好照顧自己。

珍重。

女兒 依莎貝拉』

離開了,終於離開了。

現在的依莎貝拉,像斷了線的紙鷂,漫無目的地走著。

身上的枷鎖是解開了,但心鎖,仍緊扣著。

可以去的地方,一個也沒有。

單薄的衣衫,早已被雨點沾濕;灼熱的身體,感受著雨水的冰冷;赤裸的雙腿,只懂得踏著積水向前邁進。

累了,倚著不明的大樓,坐了下來。

「你也是無處可歸嗎?」依莎貝拉望向身邊顫抖著的小狗,從腰間取出自己的早餐,破碎不堪的麵包,放在小狗面前。

除了衣服,這已是依莎貝拉僅有的物品。

看著小狗不停的咀嚼,使得依莎貝拉心生安慰。臉開始發熱起來,也帶點頭暈的感覺,身體開始冷了,卻汗流如背。

依莎貝拉頓感眼皮很累,抱膝想要進睡…再次尋找可到之處…

剎車聲響起,大大小小的腳步聲正向著自己而來。

頸旁的頭髮被撥弄著,手停在頸上。

依莎貝拉慢慢睜開雙眼,原來是雲妮。左手想要去觸摸妹妹的面脥,旁邊的人卻想制止依莎貝拉。

依莎貝拉右手想要揮開旁人,卻神奇的有一把大劍向旁人襲去。對方頓時認真起來,即時抽出腰間的佩劍抵禦,只被迫退了數步。

妹妹沒有動,表情亦只有剎那間的變更,而依莎貝拉的手,停在空中。給抵抗了的大劍亦已不知去向。

妹妹這才認真的看清眼前人的容貌。小麥色的長長直髮,徐徐垂下;暗銀色的眼睛,沒有焦點;淡白的臉兒,發出微紅;如詩如畫,不似是世間之物。

「雲妮…別學姐姐…姐姐是…不應存在的…妳快回去吧…」水滴從臉上流下,是水滴,還是淚水,看在眼裡的妹妹沒有任何表情變動。

依莎貝拉再也沒氣力支撐身體,倒在地上,掉落的手淺起水花,弄濕了妹妹的裙。

「艾法莉,今天不去研究所,衣服變得污髒了。現在回去,把她帶走。」

「是的,主人。這人要怎樣處理?」

「給她找醫生,不要讓她這樣死去。」

雙眼再次打開,又是漆黑的房間。

剛才的事,又是否一個夢而已?

「終於醒過來了,必需要讓主人知道。」眼睛漸漸適應了微弱的光度,看到一名女性的背影,往自己的反方向走了。

這所房間,過往沒有到過,亦沒有任何記憶。

自己,正站在牆壁之旁。手腳,給鐵環鎖著。

剛才的人,是從正前方的入口離開了吧。

「……」依莎貝拉並不知道現在是甚麼處境,既然對方的話顯示會再次回來,就等著好了。眼睛,再次合上。

「……」反正到那裡,也是一樣的,都不是屬於自己的地方。

「……」門外傳來腳步聲,門開的聲音,門關的聲音。

「艾法莉,她醒了嗎?」

「剛才她的確是醒過了的。」

聽著被稱為比露的女聲透露著不安,依莎貝拉很明白這種心境,所以再次打開眼睛。

「我已經醒了。」

「很好。」

說話的是站在中間的女孩,穿著黑漆漆的簡單裙子服裝。

而另一旁亦站著另一位女僕,像警視著自己而目不轉睛。

「妳是誰?父母是誰?住在那裡?」

「我叫依莎貝拉,全名依莎貝拉‧凱爾安。主…父親是艾斯‧凱爾安,母親是伊莉嘉‧愛積士。住處…已經沒有了。」

「……」聽著,女孩默了一會。

「妳知道妳為何被鎖著嗎?」

「不知道…」

「因為我需要你。」

「……」

「妳要留下來,作為研究品而存在,以此償還妳對我的無禮。或者,就此離開,我亦不會阻止妳,但要付上一點代價。我的研究需要妳,妳有素質成為實驗體。研究或會使妳變得不再是自己,又或痛不欲生。」

「需要…?」

依莎貝拉沒有理會自己做過甚麼無禮的事,因為被很奇怪的詞語牽引著,從不曾聽過別人對自己說這詞語。有人需要我,有人需要我的存在?

「我再說一次,我需要你,我給你選擇,那你想留下,還是離開?」又一次的需要,要我自己決定嗎?有人需要我的意見嗎?

「……」

「艾法利,把她趕走。」

說罷,女孩別過身要離開了。

「我留下。」

女孩停止了步伐,沒有回身,只是回頭,看到的是依莎貝拉的笑容。

「妳在笑嗎?在這兒有甚麼東西可以陪襯到你的笑容了?」

「因為…除了笑…我甚麼都沒有了。」

相視的眼神,訴說著理解。

「艾法利,不可以就讓她穿著這身破衣服在館內走,去準備她的所需物。」

「我的名字是瑪莉蒂茲‧西格─艾肯斯,由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主人。」

依莎貝拉目送著她的新主人離開。

就此,依莎貝拉踏上改變一生的道路,是好是壞,就給後人定奪了。
最終更新:2010年02月13日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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