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璃來到這個世界已經第五天了。
現在的她有些煩惱......倒不是旅行本身出了什麼差錯。
這幾天她看過沿山勢而建的村落，走過兩旁長滿金色楓葉的小徑，也在山腳下的市集裡吃過好幾種點心。
如果只是要寫旅行筆記，她早就已經寫滿了十幾頁大大小小的記錄。
問題在於——
「完全沒有好想法啊……」茉璃站在神社的拜殿前，小聲嘆氣。
鏡花的飲料單已經很久沒有增加新內容了，這不是她想要的。
就像她總是帶著新故事回到鏡花一樣，她希望這裡的東西總是保持新鮮。
她這次出門以前，甚至還很有自信地想著：
難得去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怎麼樣都能找到一兩種適合帶回去的新飲料吧？
結果幾天下來，她吃過的點心，喝過的茶飲雖然不少，卻都差了那麼一點特色，值得自己載入鏡花菜單裡的感覺。
今天爬山的途中，她依然在煩惱著這個問題，要是平常，她會希望一切順其自然，但距離上次新品項加入鏡花，已經是半年前的事。
如果是自己出門遠行，那倒無所謂，但最近幾次，都是規模沒那麼大的短程旅行。
風景，故事，筆記本裡倒是很充實，就是沒有好產品的想法。
漫無目的走在登山小徑上，她發現不遠處有座山裡的小小神社。
此時正是這個世界的秋天，山裡有許多楓樹，有的鮮紅，有的金燦燦，少許帶著最後一點微綠
但神社周圍的楓葉，卻似是很有默契的，滿片橙紅，如同大自然也在宣示這裡的獨特一般。
既然身為煩惱所困，那去神社祭拜一下，或許神明大人就會回應自己呢
……
她很清楚這有些天真，但還是不由自主地走進了神社。
神社十分的樸素，除了有些老舊的輕微掉漆的鳥居，門口一左一右，一隻狐狸，一隻狸貓的石像，石頭地道，就只剩下神社本殿。
或許是因為蓋在山裡，香火不那麼繁盛，久久才能修築一次?
茉璃把銅錢放進賽錢箱，雙手合十。
十分認真地閉上眼睛。
「希望我可以找到一種……不對，最好是幾種……」
她停了一下，覺得這個願望好像有點貪心。
「如果真的只有一種也可以，能帶回鏡花的新飲料。」
「……」
「但三種最好。」
「要求好多呀，你這小傢伙。」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茉璃猛地睜眼回頭。
一名少女正坐在拜殿入口的石階柱台上。
看起來比茉璃稍矮一些，頭髮是很柔和的棕土色，混雜著少許黑，髮頂還頂著一片綠葉。
最明顯的是頭頂那對狐狸耳朵，以及身後慢悠悠晃著的兩條尾巴。
整體看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很像某種會偷偷把別人茶點拿走的茶狸。
「……是這裡的神明大人？」茉璃看了她幾秒。
「誠——是如此!」
神明大人(存疑)挺起胸膛，語氣有些激動，給人的感覺......有點像小孩子。
「真的？」
「妳剛剛不是才向我許願嗎？」
「可是妳出現得好快。」
「快不是應該的嗎？」神明大人愣了一下。
「我遇過很多神明大人，大多是要天降異相，才會出現在凡人面前的喔？」
「那樣太沒效率啦~」
茉璃停頓了一下。
「好樸素。」
祂從欄杆上跳下來。
「你這小傢伙，問題還挺多。」
「但就妳運氣好，今天人家很清閒。」神明大人(存疑)繞著她看了一圈，似在打量茉璃。
茉璃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向一個不太可靠的神明許了願。
「想找新的飲料，對吧？」
「對。」
「三種——？」祂刻意拉長了語氣，彷彿是在調侃自己剛才許願時的景象。
「……如果可以。」
「那有什麼問題」祂輕輕笑著。
茉璃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神明大人卻立刻豎起手掌。
「——但是！」
「實現願望，當然得要付出代價。」
「香火錢？」茉璃拿出錢包，檢查著自己剩餘的財產。
「我不那麼俗氣。」
「供品？」
「那不跟香火錢差不多嗎」祂輕輕用指尖夾起頭上的葉子，突然撓著茉璃的鼻子，刺激的她打了個噴嚏。
神明大人看著茉璃的反應，竊竊笑著。
「替我工作一天就好啦。」
「……工作？」
「對嘍。」
「打掃神社？」
「不是。」
祂舉起食指，轉了一圈，指著村子的方向。
「我的店。」
那間店位在村莊最外圍。
沿著山路往下走，越過田地，再穿過一座小木橋之後就能看見。
說是店，其實非常小，倒不如說是木造小攤子。
門前掛著一塊老被風吹歪飄盪的紅色布簾。
沒有招牌，沒有裝潢。
這間店裡最顯眼的東西，是三只擺在攤子裡的木桶。
每只桶裡都盛著滿滿的液體。
第一桶漂著許多暗紅色乾燥葉片。
第二桶則泡著一片片微微透明的淡藍色小花。
第三桶裡是粉色與白色的花瓣，滿滿的飄浮在水面。
只是走進店裡，便能聞到幾種淡淡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第一種帶著暖暖的果木香。
第二種像雨後的氣味混雜著淡雅的清香。
第三種則有些清涼，有些許甜味，又有淡淡的澀。
茉璃聞著這些味道，一下子來了精神。
「這些是什麼？」茉璃一邊說著，一邊就拿起攤上小架的杯子，準備撈取其中一桶。
但，當自己拿著杯子想要盛裝液體時，卻怎麼也撈不起來。
「下班才能喝。」神明大人看著自己疑惑的樣子，抬手拿起杯子，輕易的撈起一杯，一飲而盡。
「呀——真不錯！」
「……」
「願望呀願望，代價實現前要好好努力啦。」
「順便別再讓妳腦子裡懷疑我是不是「神明大人」啦。」祂輕輕用杯壁碰了下我的肩膀。
「咦？」看來，是祂用著某種神祕的力量，讓我沒辦法自己撈茶喝。
「現在只是讓妳看見。」
祂笑瞇瞇地說。
「望梅止渴，越望越渴啦~」
神明大人有些壞壞的笑著，似是在玩弄自己。
「好啦，我的小員工，再不開始上班的話，都要中午了呦？」
神明大人從後面的房間拿出一套衣服。
「消極怠工，願望就不會實現啦~」
紅色袴裙，白色小袖。
典型的巫女服。
「穿上吧。」
茉璃低頭看了眼衣服，又抬頭看祂。
「為什麼？」
「因為妳現在是在給神明大人幫忙呀，再說了，工作穿上制服不也是應該的嗎？」
「這裡離神社很遠耶。」
「妳懂什麼，這是噱頭呀噱頭。」
「……神明大人開的茶店，不已經夠有噱頭了嗎？」
「人類是視覺的動物嘛，何況……」
「人家才不會在普通人前，隨意顯露自己的模樣。」
茉璃聽著有些疑惑，這突然就現身在自己面前的小傻瓜神明狐狸扯什麼淡呢。
於是，茉璃莫名其妙地成了在路邊小店裡賣茶的巫女。
茉璃這麼在筆記本寫下，才發現這樣寫好怪。
——是真的賣茶的。
塗掉。
——賣著三種茶飲，一個由看著很調皮的神明大人開的茶水攤。
正當她寫著小筆記時，一名客人走進了小攤。
他走進店裡，看見茉璃後明顯愣了一下。
「巫女大人。」接著十分恭敬地雙手合十。
「我不是——」茉璃趕緊搖頭。
後腦勺忽然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神明大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用葉子撓著她的臉頰癢。
「嗚咿——」
「今天由她接待。」祂對客人一本正經地說。
「我還想說，今天值班的巫女大人怎麼長得不太一樣……」
「原來是新來的巫女大人嗎？」
「就是這樣的吶。」自己身邊的神明大人自豪的揮著手，向客人如此說道。
茉璃轉過身去，才發現祂已經換上了另一套巫女裝束，看來，平常這家店祂是自己在經營。
隨後，因為無法撈起水的茉璃只能端茶，祂盛好了一杯，遞給茉璃。
「今天上班的是妳，不是我。」似乎像在示意自己接過茶端給客人，茉璃小心的兩手捧住茶杯，遞給了櫃檯邊的客人。
客人接過茶杯，恭敬的輕輕鞠了個躬，便走向旁邊的座位，品嘗起手上的茶。
「妳是不是在捉弄我？」茉璃立刻轉頭。
「什麼？」祂似乎有些不以為意。
「妳讓他真的以為我是這裡的巫女。」
「穿成這樣，不正是嗎？」
「剛剛可沒這麼多條件的吧！」
神明大人的狐狸耳朵輕輕抖了一下。
看著少女有些害羞的樣子，似乎讓祂心情非常好。
「那包含在「工作內容」裡，就像妳在簽契約時沒看細節，是一樣的事啦。」
祂輕輕地竊笑著，而這還只是第一次。
中午，祂偷偷拉住茉璃腰後的蝴蝶結，要不是她緊緊用腳支撐，裙子都要鬆開了。
「色狼！」茉璃輕輕拿起桌邊的小盆子，敲打著惡作劇的神明大人。
祂卻笑得更開心了。
下午，又趁她沒注意，在她頭頂放了一片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葉子。
一直到自己沒注意，頭上的葉子飄落，掉在了要給客人的茶裡。
「……很抱歉，我幫您換一杯。」
「哈哈……沒關係。」櫃台邊的客人是個青年。
「好像茶貍。」他輕輕笑了笑，客人走後，茉璃對著神明大人嘟起了嘴。
神明大人立刻看向別處。
甚至吹起了口哨，彷彿不關自己事一般。
「神明大人。」
「喲？」
「妳幾歲？」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雖然我很清楚外貌不太可能是神靈的真實年齡，只是覺得妳的精神年齡可能比我想像中低很多。」
「太沒大沒小了！」祂靠近茉璃身邊，用手拉了拉茉璃的臉頰。「神罰！」
「嗚咿——！」
工作本身很平淡，來店裡的人並不算多，大多是附近的村民。
有人來喝一杯茶再回去田裡工作。
有人會自己帶著木瓶，把桶裡的飲料多帶一些走。
也有人只是經過門口，點了杯茶，話倒是很多，就像他只是想來這裡聊上幾句。
茉璃漸漸發現，這些人似乎並沒把這狐狸少女當成神明。
又或者是，他們看不到「祂」的外貌特徵，不然再怎麼說，狐狸耳朵與尾巴，都不是這裡的居民該有的模樣。
起碼她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從沒在其他居民身上看過。
他們只是把她當成店主，偶爾有人叫她「小葉」，彷彿把祂頭上的葉子當成了小綽號。
還有人直接叫：「老闆。」
而神明大人自己也從來不解釋，也沒要求村民一定得叫祂「巫女大人」或「神明大人」。
「妳不是這裡的神嗎？」休息時，茉璃這麼向祂問著。
「如假包換呀。」
「這裡的人都不知道嗎？」
「知道了又能怎樣？」祂趴在櫃檯上。
「老是拿東西或香火錢來神社祭拜我？」
「不好嗎？」
「很好，但就是會欠了點人情，凡人的願望十人十色……」
「願望是正向的，那倒好，長智慧，年增壽，那種抽象的東西，我不特別做些什麼，倒也無所謂。」
「願望是不好的，哈……希望討厭的人趕緊翹辮子，或是出軌了希望別穿幫，還是拿贓款來祭奠香火要我助他順利逃亡。」
「……是妳的話，妳會幫他們實現這樣的願望嗎？」
「不會。」
「不過欠了他們人情，總要辦點事，不然就不是神明大人了呀。」
「想要長智慧的人，我在他的家門口放了個從別座村子裡淘來的益智木玩具，咳，他到現在都沒解開呢。」
「想要活更久的人，我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把他家裡的菸斗偷偷藏了起來。」
「……噗」茉璃忍不住笑了出來。
「出軌的傢伙，我偷偷在他跟其他女人瞎搞的時候，騙他老婆回家看看——早點穿幫，省的他成天提心吊膽的。」
「後來他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被老婆從村里追著打到村門口，回家跪算盤啦，約法三章啦，反正從那之後，他徹底只能聽老婆的話，也不敢再跟外頭的女人亂搞了。」
「妳可真古道熱腸。」
「那個小偷呀，在山裡被老虎追著咬，是我幫他引開的。」
「這人你倒幫上了？」
「幫呀，順便通知隔壁村子的人在村口等他，還得要他把錢送回去呢，掉在深山老林叫誰找去呀。」
「還真慈悲為懷呀。」
「至於那個詛咒別人去死的傢伙嘛……」
「那是我少有出現在他人面前的時候了，我給了他一把刀，一張船票。」
「實現願望，必須付出代價，要取人性命這種事，可不是幾堆香火錢能相抵的，如果不願意付出代價，那就離開仇人的面前吧，越遠越好，沒看到，就老死不相往來。」
「他聽到我這麼說，沉思了很久，刀都抵在胸口上了，最後也沒下去手。」
「這代表他的仇恨還沒有到那麼深，出去住幾年或許就把這份仇恨給忘光嘍。」
「他不會覺得，都付你香火錢了，你倒沒有幫上他的忙嗎？」
「我把大抵的香火錢都退還給他了，而且呀……在他搭上那座船時，我也把他心裡的仇恨的記憶悄悄抹去，也不是沒做事嘛。」
「除之而後快，忘了也是除。」
神明大人輕輕笑了笑。
「那不就做白工了？」
「不至於，我雖然大抵都退還給他了，奈何他給的多，還是雁過拔毛，做多少事，拿多少走。」
「他到底跟人家有多大的仇啊？」
「嘖嘖，你想知道的太多了，這部分要對客人遵守保密原則。」
「所以說啊——」
「奇奇怪怪的願望，很多，而我又幾乎都會或大或小的回應他們。」
「沒那麼多人來找我，日子清閒的多。」
「雖然妳看著挺不著調，但卻是個很負責的神明大人呢。」
茉璃看著祂一會兒。
忽然覺得這個一直捉弄自己的狐狸少女……好像確實是神明。
「妳真是太沒大沒小了！」祂又靠近茉璃，用手拉了拉茉璃的臉頰。「神罰！」
「嗚咿——！」
確實是神明……但又比其他神明親近許多。
雖然她也見過許多不著調的神明大人，但畢竟在許多案例中，像祂這樣的也算是稀有物種了。
太陽快下山時，神明大人拉下小攤外的布簾子，就像在昭告周圍的人，這裡歇業了一般。
「好了。」
「下班？」
「下班。」
茉璃立刻看向三只木桶，這惹的祂笑了。
「一直惦記著嘛。」
「畢竟我正為此而來。」
祂取出三只小杯。
第一杯裡，盛起的茶上飄著一枚紅葉。
「神社周圍的楓葉，叫做燈楓，曬乾以後，便用來泡茶。」
神明大人說，我們能抵達的地方，這東西只生長在神明大人的神社附近，與一般的楓樹大有差別。
曬乾以後泡水成茶，些許顏色呈淡淡的琥珀紅，些許又有乾燥的痕跡。
茉璃喝了一口。
最開始是溫暖的木質香，又有些許像熟果與烤糖般的甜味。
輕輕一嗅，又能聞到一股很淡的煙香，似是煙燻，但又比那清淡的多。
像秋天晚上站在遠處，看見村子裡升起的爐火灶煙。
她眼睛亮了，果然不普通。
神明大人沒有說話，只是倒了第二杯。
淡藍色的小花漂浮在茶水面，有些通透。
「雨鈴，此物只應天上有。」
祂說，這是在某個神明大人更大的神明大人的庭院裡種的，因為生長的很快，「祂」從不介意其他神明去偷偷採摘。
「或許是因為祂願意與祢們分享。」
茉璃輕輕喝下一口，蜜味，雨後的味道，與燈楓的果木香碰在一起，有些竄味了。
還來不及茉璃開口，第三杯，祂已裝好，但茉璃一看，水很清澈，啥也沒有，她愣了一下。
「別愣了，忘記清嘴了吧。」
祂察覺的比自己還快，看來祂自己也很在乎這些茶，也很在乎別人品鑑享受它們的味道。
用清水清理殘留的味道之後，茉璃重新飲了一口。
入口很輕，帶著淡淡的花蜜味。
在口中多停留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如雨後的空氣的味道，有股清香與少許苦澀，像在森林裡呼吸一般。
「這個也很好……」
「第三杯，記得先喝水呀。」神明大人輕輕笑著，將第三杯放在了桌上。
粉色與白色花瓣，一片一片蓋在水面上。
「冷夜梅和雪芽花。」茉璃喝著水，聽祂介紹花與茶。
「這兩種花總是生長在一起，獨立栽種的話，種不活的。」
「只有冬天才會開花，不過……」
「它生長的地方，是在一座永冬的庭園。」
茉璃聽著祂說花兒的故事，一邊輕輕啜飲一口，入口先是非常清涼的溫感，包含嘴唇接觸到花瓣時，嘴唇也冰冰的。
接著會慢慢變甜。
最後留下近似牛奶般綿長的奶香，卻沒有牛奶那種微微沾住舌頭的油脂感。
明明茶水如此清澈，完全沒有加入牛奶的才對。
「你有在好好聽我說……對吧？」神明大人托著臉。
「當然，我很喜歡四處去旅行，你口中的永冬庭園，是我去的了的地方嗎？」
「照理來說可以，但只是照理來說。」
「什麼意思？」茉璃不太能理解祂的意思。
「這花總是朋友帶來給我的，那裏，我只偶然到訪過一次，就算我想親自前往，也不知道該怎麼去。」
「只記得是在距離這裡很北，很北邊的島上，的某個地方，但那座山裏終年降雪，路也好，視野也好，全都很糟糕，不迷失在雪裡都是幸運。」
「那你當初是怎麼找到那裏的？」
「秘密。」
「這麼神神秘秘的？」
「你可以把願望換成這個，想知道秘密也要付出代價。」
「那……」
「我還是想要適合帶回鏡花做的飲料。」
「不過，就聽妳這麼說，雨鈴是我無法前往的地方，冷夜梅和雪芽花則是在難以抵達的雪境之中，那我大概只能摘點燈楓回去了吧。」
「三個都想要？」
「都想要」
「好貪心呢。」神明大人拿起祂的葉子，又撓了撓我的臉頰。
「畢竟是願望……但我也說了，只有一種也沒關係。」
在兩人聊天的過程，三杯茶都被茉璃品味完畢。
茉璃閉上眼睛，又仔細回味了一下味道。
如果帶回鏡花……
燈楓可以做成溫熱的秋冬季茶飲。
雨鈴，冷夜梅和雪芽花則適合冰飲。
每一種味道都很不錯，也都有些故事好說，再好也不過了。
「要是人們的願望，都能和你一樣有趣些就好了。」
「就當是我善心大發……」
神明大人這麼說著，彷彿在許諾著自己的願望實現一樣。
「雖然很調皮，但倒是很善良的神明大人呢……」
過了幾秒，無人應答。
……
茉璃睜開了眼，她愣住了。
眼前的店不見了，木桶不見了，櫃檯不見了。
眼前的景色——是在那座神社側邊的小庭院裡。
遠空的夕陽正穿過樹枝落下，庭裡的山水池景，竹筒盛滿了水，喀噠，喀噠，除此之外，十分安靜。
「……咦？」她低頭，穿著的巫女服也不見了，已經換回平時所穿的那件衣服。
就好像自己參拜完後，在庭院裡做了場有趣的夢……不對。
旁邊放著三個小紙袋。
每一袋上，都歪歪扭扭的畫著草葉圖樣。
茉璃打開。
第一袋是滿滿的燈楓乾葉。
第二袋是半袋雨鈴花乾。
第三袋則是冷夜梅和雪芽花，新鮮的花瓣，不過，花瓣周圍擺著數顆如琉璃般剔透的冰塊，彷彿是用來保鮮似的。
仔細一看，份量不多，但也足夠她帶回鏡花，泡上一兩桶了。
同時，她在紙袋的側面，發現了一張小紙條
「這真的沒法給再多了，可別嫌少呀，我這都不剩多少啦！」
……
看來真的不太好取得，甚至祂可能都是分多了給自己。
神明大人，自己也想喝的吧……
茉璃捧著三個紙袋，走到神社的本殿，虔誠的禱拜。
「雖然很調皮，但是個很好的神明大人喔。」
茉璃身後傳來一陣稀疏的聲音，如同反射一樣，她轉過了身。
但這次，祂沒有在那裏，只是風吹過了幾片燈楓，在風中凌亂。
倒是有片楓葉，不偏不倚的停在茉璃頭上。
似是神明大人在跟她道別。
「祂走的太急了呢……為什麼呢？」
是不小心洩漏了天機？
還是時間一到，就必須躲起來？
當她想著神明大人是為什麼突然消失的時候，祂發現冷夜梅和雪芽花的袋子已經在出汗了，就像在催促她，這袋的保鮮能力有限，可不會等自己。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
她重新走到拜殿前，只是放下一枚銅錢，雙手合十。
「謝謝神明大人，我會好好使用它們。」
「如果下次還能見到祢，希望別走得那麼著急……」
茉璃下意識的，又轉過身去。
神社一片安靜，夕陽只剩下最後淡淡一抹，就要沉入夜空之中。
沒有狐狸少女，也沒有任何回答。
「不在嗎？」茉璃等了一會兒。
「那我走囉。」還是沒有聲音。
她走到神社裡比較偏僻的角落。
確認四下無人。
手指劃過，一道粉白色光痕自她的指尖展開，逐漸形成歸還黃昏之鄉的傳送門。
茉璃抱好三包神明的餽贈，跨了進去。
她的前腳剛跨入，就突然回過頭，彷彿想抓包調皮的，想偷偷跟過來的神明大人一樣。
……沒有，後面靜悄悄的。
「看來還是我想多了……」茉璃輕輕嘆息。
「還是說……她不上當呢？」
轉過身去，茉璃踏入門扉之中，裂隙緩緩縫合，神社歸於寂靜。
……
……
……
屋頂後方探出一對狐狸耳朵，頭上頂著一片葉子，如靈活躲在房簷邊等待獵物的小貓一樣
「……走了？」神明大人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
隨後，祂撲向傳送門最後的一抹殘光。
啪，整個人直接撲在地上，什麼都沒發生，葉子也從頭頂上飄了下來，裂隙也徹底關上了。
神明大人趴在地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
「進不去。」
狐狸耳朵垂了下來。
祂對著傳送門消失的位置伸出手摸了摸，什麼反應都沒有。
「……」祂皺眉。
又用手指戳了幾下空氣。
「……」
「嘖。」祂本來只是想偷偷溜過去，不想被發現，然後在某一天茉璃沒發現的時候，偷偷嚇她。
「她的身上，有小綺的味道……真是奇怪。」
「該不會她跟小綺認識吧？」
「看看小綺哪天有在，再找她問問好了。」
「真小氣。」神明大人對空氣吐了個舌頭。
神明大人坐身子，拍拍衣服上的草灰，望著空蕩蕩的角落嘟囔。
「明明願望我都幫妳實現了那麼多，讓我偷偷溜去玩一下怎麼了。」
夜晚的和風吹過神社，祂拿在空氣中甩了一下，把那片葉子重新頂好。
「算了。」
反正那個粉頭髮的旅行者說了。
「下次……」
既然都說了有下一次——那就等她自己回來好了，她不著急。
「遲早會有下次……在下次她來訪之前，我也該先去一趟北邊才行。」
鏡花的備料檯上，很快便多出了兩個從未見過的小紙袋，一個在冰箱裡。
茉璃正趴在櫃台邊，提筆畫著準備到一半的幾紙新品看板。
「燈楓茶。」
「雨鈴露，限量販售。」
「冬夜梅，限量販售。」
盯著名字看了一會兒，她便在冬夜梅的旁邊，畫了一隻棕色小狐狸趴在一團雪地裡。
茉璃忍不住笑出聲。
「這個她看到，大概會生氣吧。」
可惜，某位神明大人似乎看不到這東西。
所以至少現在——她完全不用擔心，會被神明大人「神罰」。
但也只是現在，在遙遠的絲塔格爾，那位神明大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或許哪天，她便會在鏡花的窗外看到這幅幽默的看板。
窗外，細細落雪正籠罩著黃昏之鄉，茉璃按下開關，招牌亮起，今夜「鏡花」，又是開張的好日子。
最終更新：2026年09月20日 02:44
